第十八章：心不在焉的早晨與被隱瞞的約會

    週一通常是屬於沈婉寧的日子。

    江晨起了個大早，甚至特意換上了一套沈婉寧最喜歡的居家服——那是她上次逛街時非要一起買的情侶款。他哼著歌在廚房準備早餐，心裡盤算著今天該怎麼安撫這位平日裡黏人的笨蛋jiejie。

    「婉寧姐，起床囉，今天有妳最愛的……」

    江晨端著盤子走出廚房，聲音卻在看到餐廳裡的景象時頓了一下。

    沈婉寧竟然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反常的事。按照往常，她如果不賴床到最後一秒，就是會趁著睡意溜進江晨的房間，像隻無尾熊或是八爪魚一樣死死纏在他身上，非要江晨連哄帶騙才肯睜開眼睛。但此刻，她不僅穿戴整齊，穿著一套非常正式甚至有些隆重的淡粉色套裝，而且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嘴裡還咬著叉子發呆。

    「早安。」江晨放下盤子，習慣性地湊過去，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早安吻。

    沈婉寧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僵，但並沒有躲開。她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唔」了一聲，眼神依舊游移不定，完全沒有往日那種會順勢抱住江晨脖子撒嬌的熱情。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江晨收回手，有些擔心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沒有啦！」沈婉寧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小孩，趕緊低下頭猛戳盤子裡的荷包蛋，「快吃吧，我趕時間。」

    江晨看著她這副反常的模樣，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他試圖找話題：「那個……今天晚上的行程……」

    「啊，晚上……晚上我有事，不用等我吃飯了。」沈婉寧打斷了他，語速很快，甚至不敢看江晨的眼睛。

    「有事？可是今天是週一……」

    「哎唷，就是……就是有點私事嘛。」沈婉寧語氣軟軟的，帶著一絲心虛的撒嬌，試圖萌混過關，「你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就好啦，不要問那麼多嘛……」

    她越是這樣含糊其辭，江晨心裡就越是不安。

    就在這時，沈婉寧的手機震動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沈婉寧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她拿著手機，迅速站起身，甚至沒顧得上拿包，就快步走向了通往花園的落地窗邊，背對著江晨接起了電話。

    江晨放下叉子，屏住呼吸，藉著整理餐具的動作，悄悄豎起了耳朵。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早晨的客廳太過安靜，沈婉寧那刻意壓低的聲音依然傳了過來。

    「……喂？是我。」

    「嗯……我知道了。」

    「我會準時到的。」

    「……嗯，那就見面再說。」

    掛斷電話後，沈婉寧在原地站了幾秒，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轉過身時，她臉上那種糾結的表情還沒完全收斂，但在看到江晨正盯著她時，她立刻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傻笑，迅速將手機收進口袋。

    「那個……我吃飽了，先走了喔！」

    她抓起包包，甚至沒有等江晨一起出門，完全不像平時那樣非要賴著讓江晨開車送她，而是踩著高跟鞋匆匆忙忙地衝出了大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追她一樣。

    江晨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裡，看著對面那份只吃了一半的早餐，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那種遮遮掩掩的態度，還有那個神秘的電話……

    「她在跟誰講話？」

    一個幽幽的聲音突然從樓梯口傳來。

    沈雨柔穿著睡衣，抱著手臂倚在欄杆上，顯然也目睹了剛才的一切。她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戲謔與掌控欲的臉上，此刻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凝重與不爽。

    「不知道。」江晨握緊了拳頭，「陌生號碼，但是她語氣很奇怪……好像有點無奈。」

    「無奈？」沈雨柔瞇起眼睛，慢慢走下樓，來到江晨身邊。她看著jiejie匆忙離去的背影，語氣酸溜溜的，卻又帶著一種與江晨同仇敵愾的危機感。

    「奇怪……這笨蛋jiejie平時除了你，對哪個男人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居然還會這麼乖乖聽話？」

    沈雨柔伸出手，戳了戳江晨僵硬的手臂，語氣裡帶著試探：

    「喂，小晨晨，看來你的『正宮』地位不保喔。該不會是……她在外面有別的狗了吧？」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江晨的雷區，但他此刻心裡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恐慌。

    「……我要去看看。」江晨猛地站起身，眼神堅定。

    「我也去。」沈雨柔立刻跟上，眼底閃爍著興奮與不安的光芒，「如果是哪個野男人敢搶我們的人，我絕對饒不了他……哼，既然他這麼想不開，我絕對要好好『成全』他。」

    中午十二點，市中心一家隱密性極高的高級法式餐廳。

    江晨與沈雨柔戴著帽子和口罩，鬼鬼祟祟地躲在餐廳二樓的裝飾盆栽後面。透過縫隙，他們清楚地看到了坐在窗邊位置的沈婉寧。

    而在她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昂貴手工西裝、梳著油頭的企業菁英男。他舉止優雅，談吐似乎很風趣，正對著沈婉寧微笑。

    沈婉寧雖然看起來有些拘謹，但也禮貌地回應著微笑，甚至在對方幫她倒酒時，還微微欠身表示感謝。

    這是一個標準的、看起來郎才女貌的約會場景。

    「那個男的……好像是『宏達集團』的太子爺？」沈雨柔小聲嘀咕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媽之前好像提過要給姐介紹對象……難道是相親？」

    江晨沒有說話。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男人幫沈婉寧切牛排的動作，還有沈婉寧並沒有拒絕的樣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卑與酸楚湧上心頭。

    那個男人看起來成熟、穩重、事業有成，和身為沈氏總裁的沈婉寧是那麼的般配。而他呢？他只是一個被收養的弟弟，一個還在讀大學的學生，一個只會做飯和按摩的……「玩具」。

    「他看起來……很優秀。」江晨的聲音有些沙啞，原本想要衝進去質問的勇氣，在這一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光了。

    他以為沈婉寧只屬於他，但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也許在沈婉寧心裡，他終究只是弟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她還是會選擇這種門當戶對的男人吧？

    「喂，你要幹嘛？」沈雨柔拉住轉身欲走的江晨。

    「回家。」江晨低下頭，拉低帽簷，遮住了眼底的落寞與受傷，「別打擾她了……她看起來，挺開心的。」

    沈雨柔看著江晨那副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背影，又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樓下那個「姦夫」，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追著江晨跑了出去。

    這次，她沒有落井下石，因為她感覺到，這個笨蛋好像真的傷心了。

    傍晚，沈家大宅。

    沈雨柔下午突然接到了緊急通告，被經紀人匆匆接走了，偌大的別墅裡只剩下江晨一個人。他沒有開燈，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腦海裡不斷回放著中午餐廳裡那一幕郎才女貌的畫面。

    直到晚上十點，門外才傳來引擎熄火的聲音。

    沈婉寧推門進來時，顯然已經卸下了白天的拘謹與偽裝。她踢掉高跟鞋，一臉疲憊卻又帶著某種解脫後的輕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江晨，立刻恢復了那副黏人的本性，像隻歸巢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

    「小晨～我回來了！」

    她自顧自地鑽進江晨懷裡，臉頰在他胸口蹭啊蹭的，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累死我了，那個飯局好無聊……快讓我抱一下充電……」

    江晨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抱她，也沒有生氣推開，只是任由她抱著，身體卻有些僵硬。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讓他愛到骨子裡、卻又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女人，眼神複雜。她身上似乎還殘留著餐廳裡的氣味，這讓江晨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婉寧姐……」他輕輕推開了她一些，語氣溫柔，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怪異疏離感。

    「嗯？怎麼了？是不是沒吃晚餐？」沈婉寧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然呆地望著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江晨情緒的異常。

    「不是。」江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這兩天學校有些事情要處理，社團那邊也比較忙，所以我打算去學校宿舍住幾天。」

    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也需要逃離這個充滿她氣息的地方，否則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質問她，破壞現在這表面的「和平」。既然她選擇隱瞞，那他也只能選擇暫時躲避。

    「欸？」沈婉寧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彷彿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去學校住？要去幾天呀？那我怎麼辦……」

    她嘟起嘴，伸手拉住江晨的衣角，搖晃著賣萌道：「我會想你的耶……不能不去嗎？」

    江晨心裡一痛，避開了她那雙無辜的眼睛，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水杯，掩飾自己的情緒。

    「沒預計幾天，忙完就回來。」

    留下這句模棱兩可的話，江晨不敢再看她，轉身走進了房間，只留下沈婉寧一個人站在客廳裡，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