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反将一军
(七十八)反将一军
(七十八) 严家老爷子的大寿,排场极大。宴会厅设在城中最负盛名的百年酒店宴会厅,穹顶高阔,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如星河的光芒。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氛、雪茄与顶级食材混合的奢靡气味,欢声笑语的,虚伪客套的,还有暗送秋波的,各式各样。 夏轻焰心情似乎不错,穿着墨蓝色的露背长裙,胸前坠着艳红宝石,波浪的卷发一丝不苟的散在后背,柳颂安则是一袭酒红色抹胸长裙,颈间钻石项链熠熠生辉,两人挽着手臂步入宴会厅,一群人前仆后继的围上来, 夏轻焰浅笑,与上前寒暄的宾客颔首致意,偶尔简短交谈两句,笑着看着商客,笑着看着柳颂安,时不时的夸上两句说自己修来的福气才能有这么好的伴侣,柳颂安配合得游刃有余,笑容温婉,应对得体,指尖轻轻搭在夏轻焰的手臂上,姿态亲昵而依赖,回应她的眼神时多了一分玩味和嘲讽, 妨碍吗,不妨碍,两人的相互扮演。 手机响了,她微微一滞,对柳颂安低声道:“我去接个电话。” 柳颂安体贴地点头,松开了手,目送她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转身拿起了高脚杯,抿了一口,视线冷了下来。 夜色掩映下树影婆娑,斑斑的亮光稀稀松松的打在夏轻焰的身上,她好像是明暗交杂的,又好像阴晴不定的,走到栏杆边,才接起电话。 “夏总,” 小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刚收到确切消息,许帛凯名下的剩余股份,就在半小时前,完成了最后一次交割。” 夏轻焰心里一紧,声音挤出喉咙口,“谁干的?” 小崔的声音更低了些,怯懦的不敢多说,“柳氏柳瑞华,动作非常快,资金调动也异常迅速,我们的人刚察觉到异动,交易就已经完成了。” 她的声音刚落下,夏轻焰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白,下颌线绷的紧紧的,暗色落在眉眼处, 露台的夜风吹在她脸上,纹丝不动的面具有了裂隙,她积攒的怒火窜出了火苗, 转过身的时候脸色已经臭的不能再臭了,整个人透着阴郁,柳颂安抬手看了一下表,时间到了,她赢了, “怎么脸色这么差?严家兄弟找你呢,喏。” 夏轻焰冷冷的看着她演戏,看着装的天衣无缝,看着她藏不住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感, 那些失控的情绪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是对立的站位弄出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灯光从她身后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她靠近柳颂安,柳颂安扬起下巴,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亲昵无间。 “许帛凯剩下的股份,你全收了?” 柳颂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柔美。她上前一步,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亲吻在夏轻焰的嘴角, “有价值的资产,自然不能错过。” 她红唇微启,吐气如兰,漂亮的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细碎迷离的光芒,语调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消息,“你教我的嘛,市场规律,优胜劣汰。” 她学得十足到位,演得精湛绝伦。 夏轻焰瞳孔微缩,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她不甘示弱,低下头,薄唇贴近柳颂安的耳廓,姿态如同情人间的耳鬓厮磨,“所以你用在我身上?” 柳颂安顺势揽住了她的脖颈,双臂慵懒地搭在她肩头,整个身子贴近她,温热的气息交融,笑意不减反增,“你不是也用在我身上吗?” 她笑得如沐春风,温柔娇羞, “打了那么久的避孕针,真是辛苦你了。” 夏轻焰一顿,揽在柳颂安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你查我?” 柳颂安欣赏着她这难得的失态,心中畅快无比。她轻轻拍了拍夏轻焰紧绷的后背,声音依旧甜腻,“别这副表情,多难看啊。喏,严家兄弟真过来了,你们好好叙旧吧。”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扫过正朝这边走来的严岐、严匡,眼神更冷了几分,当初的一巴掌她还记着呢。 夏轻焰看着她扭着腰肢往那群富家千金的圈子走去,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她恨的牙痒痒。 严岐和严匡走到夏轻焰的身边,相互传了个眼色,立即心领神会,严岐拍了拍她的肩头,表示稍有同情,严匡直率,嘴里一直嘟囔,“没事没事,我们再想法子。” 被夏轻焰的一声冷哼,直接沉默的缩了一下肩,不再说话。 寿宴进入赠送贺礼的环节。各方宾客呈上奇珍异宝,严老爷子端坐主位,含笑颔首。 轮到严岐时,他示意助手捧上一个颇为现代简约的深灰色礼盒,一件折叠整齐的服装,一件男式立领长衫,深蓝近黑的底料上,晕染着如同宇宙初开般混沌又绚烂的蓝紫色渐变,细看之下,有银线刺绣的、极其精密的抽象纹路,仿佛星轨运行。设计兼具东方的含蓄气韵与现代的大胆解构,面料垂坠感极佳,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而神秘的光泽。 “爷爷,”严岐声音清朗,推了推眼镜,转而走到严老爷子身边,带着敬意,“这是我看好的一个工作室设计的,用的是近乎失传的古法染艺,融合了现代美学。我觉得这分沉静中蕴含万千气象的意境,与您的气度颇为相合也符合我们严氏的底蕴,希望您喜欢。” “哦,”严老爷子笑眯眯的,对于这件衣服很是喜欢,“设计不错,哪家工作室啊?” “哥,该我了,该我了,”严匡捏了捏鼻子,耍宝似的从身后拿出礼盒。 夏轻焰没兴趣,走到了香槟塔下,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心神不宁的用食指敲着桌面,一只手端着酒杯放在胸前,喧闹的氛围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好像置身事外一样,冷静沉默的叫人看不透。 严岐敬完酒,应付完一波宾客,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香槟塔旁那个孤独的身影上。他端着自己的酒杯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严岐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只看到一片晃动的衣影和灯光。他了解夏轻焰的性格,见她这副抑郁不发作,沉默将自己隔绝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事,作为盟友和旁观者,他看得分明,却也无法多言。 “算了,” 他抬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夏轻焰手中那杯几乎满着的香槟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都是一家人了,还计较那些干嘛。” 他知道夏轻焰听得懂。 夏轻焰的指尖停止了敲击,眼睫微动,但并没有看向严岐,也没有回应他,她只是将手中的酒杯凑到唇边,极其敷衍地抿了一下,几乎没沾湿嘴唇。 严岐也不在意,他知道夏轻焰就这脾气。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同色系缎带系着的扁平礼盒,递了过去:“喏,差点忘了。那工作室还有条同系列元素的丝巾,设计很特别,我觉得挺符合你审美的,顺手多拿了一条。看看?” 夏轻焰这才转过脸,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礼盒上。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伸手接了过来。 动作有些随意,粉白的指尖挑开那系得精巧的缎带,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丝巾。并非寻常的鲜亮花色,而是与那件长衫同源的深靛蓝色为底,上面用更浅一些的蓝、灰、乃至一丝极细微的月白色,以类似水墨泼洒又似云纹缭绕的方式,勾勒出抽象而富有韵律的图案。边缘处理得并不规整,带着手工感,却别有一种随性自在的风骨。料子极好,触手柔软而垂坠。 夏轻焰的目光在丝巾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确实,配色沉静,图案有张力,质感高级,是她会欣赏的那种低调而有力量的设计。 “很好看。” 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恶,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收下了。” 说着,便要合上盖子。 她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了丝巾一角缝制的同样颜色深得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织物标签。 上面是一个极其简约的logo设计,两个交织的线条流畅的字母:“Su”。 夏轻焰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滞了,她眯起了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骨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虽然很快又松开了, “哪家的?” 抿了一口香槟,清凉入喉,她清醒了很多,“很好看。” 严岐还在旁边说着什么,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老字号了,赫蒙特工作室,在琼海,联系方式要吗?” 后面的话,夏轻焰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撑在了桌子边上,耳朵嗡嗡的响,Su,哪个Su,是不是她的苏。 “你夫人来了,我先走了,她好像一直不待见我们兄弟俩。” 严岐将最后一口酒灌了进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拍了拍夏轻焰到肩膀,祝她好运。 “聊什么呢?”柳颂安嗤笑严岐的惺惺作态,看着夏轻焰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臭,她也不在意,继续刺激,“还想着怎么翻盘吗?” 指尖轻轻晃动着香槟杯,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映着她精心修饰的指甲和那双带着审视与冷意的眼睛。她并不需要夏轻焰立刻回答,她的沉默就是她柳颂安最大胜利的庆祝。 夏轻焰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灯光下,她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比平日更明显些,脸色在酒精的熏染下,显出一种倦怠的苍白和妖冶的红染,很是诡异。 “我钓了那么久的鱼,你真是好本事,勾勾手就大获全胜。” 夏轻焰不好发作,嘴里的话带着硝烟的气息,眼里夹着寒冰的锋利,撕开伪装后没有一点情分可言。 “鱼?没有当初我的饵哪来你的鱼?” 柳颂安得意又张狂,金色的酒裹在唇瓣上,水泽潋滟。 越是美丽越是狠毒,自然界的道理不会欺骗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