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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讓他的馬殺死他

    

第二八一章:讓他的馬殺死他



    卻說原婉然那頭,起先將嗷嗚的眼睛摀得嚴實,嗷嗚不得視物,乖乖靜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將腦瓜子一晃,避開原婉然的手,將頭探出。這一探頭,路上陽光閃爍不定,刺得牠又驚又難受,不由扎手舞腳盲動。牠氣力已經不小,原婉然一個抱不穩,失手讓牠從馬上滑落地面。

    “嗷嗚!”原婉然失聲叫道。她回頭相看,礙於韓一就在身後,遮住視線。

    說時遲那時快,趙野一人一騎箭一般飛快衝過她和韓一身畔。

    原婉然暗叫不妙,現有仇家追索,趙野只會替她和韓一斷後,絕不肯跑在前頭。——莫不是嗷嗚落地,驚擾到趙野的坐騎?

    嗷嗚和趙野接連出事,她正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忽而身後的韓一下令:“和風,往左跑。”說時,韓一一手橫過她胸前,帶引她往後仰。

    這一扳猝不及防,原婉然自然吃驚,身子僵硬,唯恐在馬背亂動出差錯;隨即她心念電轉,韓一行事必有正大緣由,一念至此,當即放軟身子,盡力依隨丈夫仰倒。

    她那裡剛倒下,一隻身大翅長的金雕便打後方飛掠而過,將將擦過她們夫妻身旁上空。原本天光燦爛,金雕一來,龐大陰影籠罩而下,教人眼前一暗;牠豐偉的羽翼掀起疾風,刮得人肌膚隱隱生疼。

    非但如此,金雕飛過瞬間,原婉然瞥見牠的爪子,四支爪子彎如鐵鉤,尖銳鋒利,而且大大張開。

    鷹隼出爪,意在獵殺。

    倘若她們夫妻倆還坐在鞍上,只怕已經遭了金雕毒手。

    而韓一業已掣刀在手,趁金雕與他們夫妻錯身的瞬間,抬手舉刀一劈。金雕尖唳一聲疾飛衝天,落下幾根鳥羽。

    韓一一刻不耽擱,丟下刀子,雙手抱扶原婉然,順應坐騎奔走帶來的震盪,小心穩住身子,再腰腹發力抬起上身,頂著原婉然一塊兒往前坐起。

    事後他向原婉然解釋:“那時我全神警戒,感應格外敏銳,感覺後方隱約風動,一回頭,金雕正朝我們飛來。牠來勢甚快,讓和風閃避也未必能讓我們全身而退,說不得,兵行險著,只好帶著你後仰。”

    此是後話,彼時韓一只管問道:“婉婉,你沒事?”

    “沒、沒有。——你也沒事吧?”

    “無事。”

    夫妻倆一面確認彼此安好,一面往前路搜視趙野身影。

    趙野那兒一見自己坐騎受驚,便握緊韁繩,沉住氣安撫。好在這匹馬教他養了數月,朝夕相處,彼此信任,平日還有韓一善加調教,很快鎮靜下來,只是依然疾奔。

    趙野任憑馬兒飛跑,並不打算喊牠緩下,回到韓一和原婉然身後掩護。

    方才金雕唳叫,繼而龐大的陰影劃過路面,不論聽聲或辨影,都不難識出金雕一度離他們夫妻仨極近,而且貼近地面飛翔。

    金雕之類猛禽只在獵殺獵食之際挨近地面。

    換言之,趙玦利用金雕動手了!

    趙野當下慌忙回頭,韓一正由馬背上緩緩頂著原婉然坐起。

    趙野素信韓一騎術精湛,然而腳下土路高高低低,砂石散布,韓一不但要在顛簸中穩住自己,還得顧及原婉然,凶險便添上十分。萬一和風一個趔趄過大,韓一穩不住,他和婉婉由快馬上摔落,非死即重傷。

    趙野不覺將牙關咬得格格響,趙玦劫掠他妻子,他早恨不得將這仇家啖其rou,寢其皮。今日為求安全帶回原婉然,他不得不捺下手刃此賊的念頭。

    誰知趙玦人面獸心,劫走原婉然在先,現今劫人不成,就要害命,一次捎帶上他在世上唯二僅存的至親。

    趙野決意讓坐騎帶他往路盡頭飛奔。

    這段路形似馬蹄鐵,路外側是樹林,路內側是一彎河水。他即將奔到馬蹄鐵前端的蹄鐵尖,而趙玦在另一頭的蹄鐵尖走不得。兩人各佔一端蹄鐵尖,以道路計,彼此相離甚遠;以筆直距離計,卻是相離最近,只是隔著河面,兩頭的人無法往來。

    不過不打緊,人過不去河面,箭矢可以。

    趙野再度伸手探向弓囊,取出弓箭瞄向趙玦。

    他離趙玦再近也依舊遠,箭矢飛到趙玦那頭已屬強弩之末,威力大減,想將人射穿並不容易。

    他自身又才經歷大喜大怒,一來準頭恐怕比不上平日鎮靜時候,二來箭矢射出途中受風勢影響,要一箭射中趙玦身上要害,變數更大。

    但這也不打緊。

    趙野將大弓微偏,把箭矢去向帶離趙玦,颼地放出羽箭。

    他不射趙玦,射趙玦的馬。

    趙玦的馬身形比趙玦大上許多,更易射中。馬兒中箭,哪怕只是皮rou傷都要驚嚇躁動,趙玦人在馬上一準遭殃。

    他射不死趙玦,就讓他的馬的殺死他。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哪怕趙玦僅僅受傷,都沒工夫再指使金雕害人。

    卻說趙玦那廂,眼見金雕撲向原婉然,連自身都忘了,哪裡顧得上其他?他一門心思撲在心上人身上,死命吹哨斥退金雕。直至韓一躲過並驅退金雕,帶著原婉然坐穩,那短短幾息工夫於他漫長如永夜。

    縱然原婉然脫險,他依然屏息凝注她的背影,再三確認她安然無恙,生怕自己人在夢裡,一切不過痴心妄想。

    冷不防趙忠叫道:“二爺小心!”

    趙玦一凜,欲要查看四周,身下坐騎一聲驚痛嘶鳴,不旋踵他教一股巨力從馬背甩飛,頃刻天旋地轉,再來便不知人事。

    原婉然和韓一跑在馬蹄鐵路上,轉過頂端大彎,先瞥見還在另一頭路上的嗷嗚。

    那毛茸茸的小狗受傷了,跑起來一腳高一腳低,即使如此,照樣努力邁開四腳奔來,想追趕上她。

    原婉然淚水奪眶而出,滿心調頭接回嗷嗚。

    她有這份心,卻忌憚趙玦作妖作梗,遂把眉眼往他那兒一掃。

    恰好趙玦坐騎中箭,那匹馬吃痛之餘人立奔跳,將趙玦甩出老遠,摔落地上。

    “啊!”原婉然失聲叫道。一個大活人在自己眼前出事,乍時她記不起恩仇,唯有怵目驚心。

    稍後她回神,趙玦放出金雕傷人,不論意欲加害她們夫妻中的誰,彼此都是死對頭。

    她的心思轉回嗷嗚身上,思量趙玦落地後一動不動,起碼暈厥了,趙忠則忙於救護,這對主僕暫時無暇他顧,正好給她可趁之機,接回嗷嗚。

    誰知她才動念,一批趙家手下奔出林子。

    趙忠見趙玦昏迷不醒,驚怒交加,發現趕來的同伴配有弓箭,便指向趙野:“射死他!”又吩咐其他人,“前方路上光影間雜,不宜讓馬匹疾奔,你們驅馬小跑,過了那路段再行追趕,盡力帶回原娘子,其餘兩人能殺便殺。”

    趙家手下開弓的開弓,追人的追人。幸虧地遠風大,射箭者失了準頭,趙野則發箭還擊。其餘人馬謹照趙忠吩咐,僅僅小跑,令韓一設下的光影機關再無用武之地,儘管他們距離原婉然的路程尚遠,到底一步步趕來。

    原婉然情知當下情勢不容遲疑,一旦趙家手下走出那條光影路段,全力追趕,便是難以甩脫的麻煩,她不能為了嗷嗚拿韓一兄弟的性命去冒險。

    讓嗷嗚追著他們夫妻跑也不成,牠腿腳受傷……原婉然那裡顧慮嗷嗚的身體,驀然警覺不能讓嗷嗚再跑,牠不久前才吃過飯。

    木拉頭一天將嗷嗚交給她便叮嚀過,嗷嗚是大狗,飯前飯後不宜大跑大跳,這麼做會引發胃疾,要害牠送命。

    原婉然立刻喊道:“嗷嗚,站住!”說時心如刀割,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在心裡默念:嗷嗚別亂跑,我會想辦法回來接你。——但願趙玦不至於和一隻小狗過不去。

    原婉然懷抱重逢的期望,隨韓一遠去。

    嗷嗚聽到原婉然下令,不假思索使出吃奶的力氣,急急煞住腳步。

    牠喘著大氣在原地等了又等,等不到原婉然再度發話,亦或她回轉到自己身邊,卻是眼睜睜見她教馬馱負,越載越遠。

    牠捨不得原婉然,欲待邁步往前追,心裡始終記得她的吩咐,只得守在原地,只是忍不住焦躁,不時踩跺地上。

    當原婉然奔出馬蹄鐵土路,再無蹤影,嗷嗚隱約覺得不妙,心中發急,又不肯違抗原婉然的命令,兩股矛盾無可排解,遂在地上重重跳了幾跳,叫出聲來。

    “嗷嗚——!”牠悲傷長嚎。

    趙玦在半昏半醒中聽到狗兒叫聲。

    自打將嗷嗚送給原婉然,他想到狗兒就想到嗷嗚,更要想到飼養嗷嗚的原婉然。

    是以他聽聞有狗哀叫,登時如冰水澆頭。

    嗷嗚在叫,莫不是原婉然出事?趙玦奮力掀開眼皮。

    趙忠喜道:“二爺!”

    “原娘子怎麼了?”趙玦剛開口,便覺一陣晕眩,再來身上劇痛湧現,教他幾乎無法動彈。短短的六個字必須耗費極大的氣力方能說出口。

    “……原娘子走了。”趙忠答道。

    趙玦心頭寒透,到底不肯死心,遂不顧傷勢,咬牙掙扎挪身往原婉然的去路看。

    果然,伊人身影已杳。

    趙玦憤怒失望得幾近瘋狂,痛恨韓一兄弟奪走原婉然,也怨恨原婉然離去。他的心意、才幹和出身絲毫不遜於韓一兄弟倆,還能讓原婉然過上更好的生活,得到更周全的保護,她卻情願隨兩名匹夫回到城東的小破宅……

    思及城東地方,趙玦身子一震,失去血色的臉變作青白。

    趙忠忙問:“二爺,可是痛得厲……”他尚未說完,教趙玦一把揪住衣襟。

    “不能動城東!”趙玦說,“快傳令,撤出城東!”

    ======作者的話======

    ①韓一在奔馳的馬背上後仰閃躲金雕,靈感源自於蒙古騎射影片,一位騎士在奔馳的馬上仰躺,躺到後背平貼馬背,好像俯身一樣輕鬆

    這邊說一下,馬匹膽小警惕,對聲光敏感,像婉婉這樣在馬上喊叫可能嚇到馬兒,導致意外。婉婉沒出事,和韓一養馬方式有關。韓一從事軍職,一直把坐騎和風當成戰馬訓練,趙野的馬也被他比照辦理,這兩匹馬比一般馬穩定鎮定。這事屬於旁枝末節,所以沒在正文提

    ②小狗飯前飯後劇烈運動,可能發生胃扭轉而致死。這則知識木拉在第227章教過婉婉(一定有寶猜到了,這邊預先回答:對,是伏筆)

    ③我一直以為蔓草已經收費到百章,最近看了下,其實收費到五十幾章,看樣子將免費章改成收費,改到五十幾章就忘了這檔事,這陣子會改收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