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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承墨不放棄

    

許承墨不放棄



    「許承墨!放開我!」我的嘶吼在走廊裡迴盪,帶著破碎的絕望。我完全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與屈辱,唐亦凡的死像一把錘子,敲碎了我所有理智的防線。我的拳頭和腳不停地捶打、踢踹著許承墨的胸膛,但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沒有絲毫鬆動。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著我所有的攻擊,臉色蒼白,眼神裡是深不見底的痛苦。他抱著我穿過充滿驚愕目光的同事,腳步從未停歇,直到把我塞進車子的後座,自己也隨即跟了進去,將我死死地按在座位上。

    「夠了!」他終於爆發,聲音沙啞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氣,「妳再這樣下去,唐亦凡就白死了!」

    我被他吼得一怔,動作停滯了片刻,但隨即更激烈地掙扎起來。許承墨不再說話,只是用盡全力將我緊緊擁入懷中,讓我的臉埋在他的頸窩。他的心跳快得嚇人,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畔,帶著顫抖。

    「我知道……我知道妳很痛……」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自責,「但是,我必須活下去。為了唐亦凡,妳也必須活下去。」他抬手,溫柔地撫摸著我凌濕的頭髮,眼眶紅得嚇人。車子緩緩駛離警局,將那片血色與悲鳴遠遠拋在身後。

    「我什麼都沒有給他??我??他為了我死??」我的聲音破碎,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滾燙地落在許承墨的脖頸上。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他能感覺到我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那種從靈魂深處溢出的絕望,幾乎要將他也一同吞噬。

    他將我抱得更緊,緊到幾乎讓我窒息,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去填補我內心那個巨大的空洞。他的喉嚨嚥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屬於他自己。「不……我給他了。」他顫抖著聲音說,「我活著,就是給他最好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許承墨的心也在滴血。他知道這有多麼蒼白無力。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唐亦凡倒下的那一刻,那份深刻的罪惡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如果不是他,如果他能早一點……

    車子在一棟公寓樓下停下,他沒有給我任何掙扎的機會,直接將我打橫抱起,快步走進電梯。家門打開的瞬間,他將我輕柔地放在沙發上。我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許承墨蹲下身,輕輕握住我冰冷的雙手,將自己的臉貼在我的手背上。溫熱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我的皮膚上。「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像是在對我懺悔,也像是在懲罰自己。

    「許承墨,妳放棄我吧,我要去殺了陳宇!我要他賠命!」我的聲音嘶啞而空洞,像是從深淵中傳來的回音,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燃燒殆盡後的死灰。我掙扎著想從沙發上站起來,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許承墨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按回沙發,他的力道大得驚人,臉上滿是從未見過的恐慌。「不准說這種話!」他低吼道,赤紅的雙眼死死地鎖定我,「妳聽清楚,柳知夏!我絕不會放棄妳!永遠不會!」

    他深吸一口氣,强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抑制不住地顫抖。「殺了陳宇,唐亦凡回不來!可是妳死了,他才真的什麼都沒了!」他捧起我的臉,强迫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用自己的命換來妳的活,妳現在要去死,妳對得起他嗎?!」

    我的身體因他的話而劇烈一顫,那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一絲波動。許承墨看到我的反應,心臟揪成一團,他俯下身,將我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頭頂,用近乎懇求的聲音說:「我們……我們一起,讓他付出代價。但是,妳要答應我,好好活著。」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我,用自己的體溫包裹住我冰冷的身體。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兩個人交織的呼吸聲,和那份沉重到無法言說的悲傷。

    我猛地推開許承墨,像躲避瘟疫一樣逃進浴室,身後傳來他驚慌的呼喊,但我什麼也聽不進去。「砰!」的一聲,我反鎖上門,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浴室裡冰冷的地板讓我一個哆嗦,但我顧不了那麼多,衝到蓮蓬頭下,瘋狂地扭開水龍頭。

    冰冷的熱水劈頭蓋臉地澆下,瞬間濕透了我的衣服。我開始拼命地搓洗自己的身體,從手臂到大腿,從胸口到腹部,皮膚很快就被我抓出一道道紅痕,甚至渗出細小的血珠。我感覺髒,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骯髒感,怎麼洗都洗不掉。

    許承墨在門外瘋狂地拍打著門板,聲音裡滿是焦慮和恐懼。「知夏!妳開門!妳聽我說!妳想嚇死我嗎?柳知夏!」他的喊聲和著水聲,變得模糊不清。

    我不予理會,只是加大了力道,指甲深陷進皮rou裡,痛感反而讓我感到一絲清醒。我彷彿能看到陳宇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感覺到他的手在我身上遊走,一陣陣的嘔意翻湊而上。我跪倒在地,嘔吐出酸水,混著水流一起被沖走。

    「知夏!再這樣下去妳會死的!」門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求求妳……開門好不好……算我求妳……」他的身體靠在門上,手掌拍得通紅,卻不敢真的把門踹開,他怕傷到我。浴室裡的水蒸氣越來越重,我的意識也隨之越來越模糊。

    門外許承墨的嘶吼和門板沉重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每一次撞擊都讓浴室的門框發出痛苦的呻吟。他已經徹底失去理智,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看到她,必須確定她還活著。在又一次猛烈的撞擊後,隨著一聲巨響,鎖舌應聲而斷,門被粗暴地踹開。

    濃熱的水蒸氣夾雜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讓許承墨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蜷縮在濕滑地面上的我,身上的衣物早已濕透,緊緊貼著瘦削的身形。我的雙手死命地抓著自己的皮膚,上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痕与抓痕,像一張被撕碎的畫布。

    「知夏!」他衝進去,顧不上漫過腳踝的熱水,一把關掉水龍頭,瞬間的寂靜讓我的嗚咽聲變得格外清晰。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顫抖著將我裹住,試圖抱起我,我卻像受驚的貓一樣猛烈掙扎,口中發出破碎的哀嚎。

    「別碰我……我髒……好髒……」我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像錐子一樣扎進他的心裡。許承墨不再強行抱我,而是跪坐在我身邊,用外套的一角,輕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我臉上的水珠和淚痕。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俯下身,溫熱的額頭抵著我冰冷的額頭,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心痛而沙啞不堪。「不髒……我的知夏一點都不髒。」他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聽我說,我們洗乾淨……我幫妳洗乾淨,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求妳……別不要我。」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那個在外人面前永遠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徹底崩潰了。

    「許承墨??為什麼還不放棄我,我都這樣了??」我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顫抖的手指撫上他濕漉漉的臉頰,那溫柔的觸感像一把燒紅的鐵烙,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他看著我空洞眼神中泛起的一絲茫然,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他抓住我放在他臉上的手,將我的掌心緊緊貼在自己的唇上,用力地親吻著,彷彿想藉此汲取一絲力量。「放棄?」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柳知夏,妳是不是忘記了?我早就放棄我自己了。」

    他的目光鎖定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悔恨。「我早就告訴過妳,妳屬於我。就算妳變成了碎片,我也要一片一片地把妳撿起來,用我的命把妳粘好。」他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像是宣示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冰冷的地面和我淒厲的話語讓他徹底清醒,他不能讓我就這樣毀掉。他不再猶豫,小心地避開我身上的傷口,將我打橫抱起,用浴巾將我裹得嚴嚴實實。我輕得像一片羽毛,這個發現讓他的心一陣絞痛。

    他抱著我走出浴室,跨過那扇被他毀壞的門,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他把我輕輕放在卧室柔軟的大床上,拉起被子蓋住我顫抖的身體。他沒有離開,只是跪坐在床邊,緊緊握著我冰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試圖溫暖我早已凍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