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珍珠
第三章 珍珠
裴知秦回到酒店套房歇下没多久,医生包里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那男人倒是学乖了,改成了发讯息。 她把包随手放下,隔了几秒,才勉强生出一点耐心,伸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讯息很短,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完了。 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盘起的头发,一边将发丝放落,一边低声自语: "什么叫孩子想我了,想一起吃个饭?" "我哪来那么多时间?"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我的时间,可是比谁都宝贵的,好吗?" 就算是给她一小时一千刀的酬劳,她都不愿意浪费在陪那对父子吃一顿饭。 裴知秦啧了一声,说了声无聊。 便把手机跟电脑放上充电板上,这才随性地在玄关便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的打开,先脱掉裙子,把衣物跟丝抹一件件的脱下,随意地遗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像是卸下白日里所有不得不扮演的角色。 在等待浴缸注满她偏好的温水之前,裴知秦走到穿衣镜前,仔细端详镜中半裸的自己。线条纤细却不失分量,比例恰到好处。 她这才满意地抬手,将颈间那条母亲留下的珍珠坠项链取下。 项链悬在她指尖,在镜前轻轻摇晃。 她凝视了片刻,随后动作利落而克制,将它稳妥地收入保险箱中。 这条项链不仅设计独特,灰白双色珍珠镶嵌于白金之上,点缀着细碎钻石,更像是一枚无形的护符,无论她走到哪里,它几乎从未离身。即便是十五岁离家出走的那一年,也不曾例外。 戴着它,仿佛母亲仍在她身侧。 没有早早离世,没有留她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父亲也不再情绪阴晴不定,只沉溺于对母亲与自我的爱。 裴知秦缓缓将脸没入浴缸,让温水覆上全身,世界随之安静下来。 她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五百多封信。 信里,有时母亲会教她几首德语诗歌,有时讲述几段汉族文明里的传奇故事,有时又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童年的琐碎往事。偶尔,她也会半真半假地抱怨父亲的黏人与烦扰。 更多的时候,是她在信中谈起自己当年身为外科医生的经历,或是那些反复纠缠的噩梦。 从字里行间,裴知秦其实看得出来... 母亲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身边都有父亲陪着,耐心安抚。直到生命终点,她始终是被深爱着的,是幸福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无法理解。 母亲明明是留德的医学博士,精通暹语、英语、华语与德语四种语言,又是一名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却为何与母家,那空沙旺一脉的亲人,几乎毫无往来,生疏得宛如陌生人? 只留下过一句含糊其辞的解释: 她说芭芭拉,自己要进城找工作。 然后,便再无音讯。 裴知秦曾暗中调查过。母亲的母家并不富裕,不过是勉强糊口的小店老板,连温饱都算不上,又怎可能负担得起她出国前学习德语的费用?更遑论多年留德学医,之后还邂逅了出身权贵世家的父亲。 她自幼在权贵圈中打滚,对这些不合理向来敏感,自然看得出其中漏洞百出。 相比父亲脉络清晰、来历分明的身世背景,母亲的过往却神秘得令人不安,甚至连她这个亲生女儿,也无法拼凑出完整轮廓。 而母亲的死,在她看来,更是疑点重重。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合常理的诡异。 她总觉得,她父亲定是瞒着她什么事,特别是瞒着她母亲的死因,更是想自私地独占她母亲的过往。 一想起,那老头,她心情都不好了。 若不是那老头,或许她母亲不会那么早亡,更不会孤零零地客死异乡吧? 每每念及此处,她对家中那位老头的厌烦,便再也压不住。 裴知秦自有思想开始,便知晓爱情是女人的催命符,正如她跟那男人一沾及燃的孽缘。 一想起那狗模狗样的男人,裴知秦只得愤恨地裸身从浴缸起身,不管这溅了满地的水,才冲了微凉的水,打起精神,披上浴袍出了浴间。 一打开电脑,便收到莎玛给她发的文件档案跟初拟的暹米商会言讲稿。 她冲了杯花旗参茶,仔细地复习这些她早就记熟却杂如牛毛的人际网,一边想着这几日,她得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才能让出席的众人都对她过目不忘。 不仅仅是为了将来的仕途,这一次的商会,对她而言,更是攸关布局。 她急需为自己累积足够分量的人脉,也要让自己的名字与形象,在世界政坛上,留下一抹浓艳而无法忽视的身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意外地收到了一张男孩的照片,外加一行语气近乎威胁的讯息, "莫不是想过河拆桥?" 裴知秦看着那张照片,又扫过那句质问,只是冷冷一笑。 没有半点愧疚,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来纽州,为什么就得去探望他儿子? 就算这照片上的男孩是她的亲生儿子,又怎样? 世界又不是围着他们父子绕的,想用几句亲情,就把她拐去陪玩陪聊,佯装怀有母爱的母亲身份? 做梦。 裴知秦心中冷哼,更是暗笑那姓方的男人自己傻,真以为答应替她瞒了,她有孩子的事实,助她在众议院有了一席之地之后,她就会感激他,回到他身边吗? 可笑。 她的手指终于动了动,毫无留念地按下完全删除,把照片跟讯息给删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