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心戰
量子心戰
《戰略部的凰鳥》 【聯邦戰略部·晨光初現】 沐曦踏入戰略部大廳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 她穿著標準的墨藍色制服,長髮束成簡潔的馬尾,腰間配著量子分析儀——明明是最普通的裝束,卻硬是穿出了戰袍般的凜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內側若隱若現的黑金色玄鳥刺青,振翅欲飛的形態,宛如隨時會撕裂時空。 "快看,是新來的特聘研究員......" "聽說她在古代待過,你看那刺青——" "她不是任務出事了嗎?聽說回來後記憶系統嚴重受損......" 竊竊私語像電流般掠過大廳。沐曦目不斜視地走過,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節奏,不疾不徐,卻有一種難以忽視的節律。像是一種古老的儀式步伐,令人莫名想起祭壇前的靜默行進。 她走進主終端艙室,門後無聲關合,透明牆體瞬間轉為銀灰。 戰略部內部程式啟動了她的個人驗證,同步開啟對新進人員的標準評鑑流程。 聯邦戰略部對於任何編入核心的研究員皆設有入職前測試。無論履歷多麼驚人、曾駐紮過多少戰爭節點,都必須通過實境模擬戰爭考核。 這不是形式,而是生死級別的演算壓力測試。只有在高壓下依然能保持邏輯清晰、戰術果斷,並展現足夠的戰略修正敏感度者,才配坐進這個情報中樞的核心席位。 【模擬戰場·本能覺醒】 "西元前260年,長平之戰。" 戰略部主任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時,全息投影室正在生成四十萬趙軍的虛擬影像。空氣中瀰漫著數據流特有的藍光,將沐曦的側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這是一場必敗的考驗。 歷史上,趙括替換廉頗後貿然出擊,導致趙軍被白起圍困四十六日,最終四十萬將士遭坑殺。軍事學院六百年来,無人能在模擬中改寫這個結局。 螢幕浮起指令文字——【模擬戰場開始。】 沐曦的睫毛微微顫動。 當全息戰場在她眼前完全展開的剎那,她的手指動了—— 沒有查看地形圖,沒有調閱敵我數據,甚至沒有片刻的戰略推演。她的指尖在全息控制台上起舞的姿態,不像是在cao作系統,而像是在撥動某根看不見的命運琴弦。 第一分鐘。 她劃開糧道佈局圖,指甲在某個不起眼的隘口輕輕一叩。系統立刻生成新的補給路線——那條路在正史中從未被使用,因為它需要穿越一片毒沼。 "她瘋了嗎?"監控室裡有人驚呼,"那裡——" 話音未落,只見沐曦調出氣象數據,在特定經緯度標註了三個紅點。下一秒,全息投影顯示毒沼因連日乾旱而板結,形成絕佳的隱蔽通道。 第三分鐘。 當白起的主力開始包抄時,沐曦突然下令佯攻韓王山。 "錯誤指令!"系統發出警告,"歷史記載趙軍未曾——" 警告聲戛然而止。 投影中的秦軍左翼突然陣型大亂。監控室裡的白髮教授猛地站起,他的全息眼鏡放大畫面:原來沐曦早派輕騎在韓王山散布趙旗,利用晨霧製造大軍壓境的假象。這不是史書記載的任何戰術,而是...... "山地游擊戰的雛形。"老教授的聲音發抖,"這......這是……" 第七分鐘。 沐曦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的舉動。 她點燃了濕草。 濃煙瞬間遮蔽整個戰場,全息投影被迫開啟熱成像模式。在扭曲的畫面上,只見趙軍化整為零,以一種詭異的陣型穿行於煙幕之中——那既非傳統的方陣,也非簡單的散兵線,而是一種...... "蜂群戰術。"戰略部主任的咖啡杯砸在地上,"這不可能......" --- 【系統提示:破局成功率107%】 猩紅的數字懸浮在空中,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 監控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白髮蒼蒼的韓教授摘下了全息眼鏡。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年邁,而是因為他看見了更可怕的細節—— 在沐曦下達每一個指令時,她的嘴唇都在無聲蠕動。 通過唇語解析系統,那些細微的震顫被翻譯成文字: 【弩箭仰角再調高三分】 【第三屯往東南撤三十步】 【寅時三刻放火】 ——全部是用古代的軍事術語。 "這不是模擬......"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震撼,"她的每一步,都像是真正經歷過戰火。" "不是推演歷史。" "是本能。" 【難度升級 · 未來線浮現】 兩週後,戰略部總系統接收一項特殊任務。韓教授親自調整模擬難度,棄用古代戰役,改為推演近代戰場戰爭。無人看好那位”古代研究員”能適應。 但沐曦依然用不到三分之一時間破局,留下清晰戰略圖與零誤差演算法。整座戰略中樞陷入沉默,韓教授對著她遞交上來的報告,連續沉思十秒。 沐曦微微頷首,雙手將資料板遞回,語氣溫和:”報告已完成,請您過目。”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靜下來傾聽的力量:”現代與古代,並無本質差異。人心未變,戰爭亦然。” 那一刻,沒有人再敢將她歸為歷史遺產。整個戰略部開始出現異常數據波動:男性研究員早到兩小時、實習軍官練習穿軍裝筆直上扣……據統計,沐曦每次出現,整層樓的心率指數都會上升4.7%。 --- 【戰略部·資料回饋日】 “你知道嗎?她上次模擬‘庫爾斯克會戰’,給德軍設下八層反坦克陷阱。AI說那根本不可能成功,她就用一支重步兵旅打給它看。” 資料建模室內,一名技術官咽下最後一口能量條,語氣像是在說神蹟。 “你說那個……”戰場影像師抬起頭,聲音壓得低低的,”那個綁銀絲髮帶、每天穿制服都像要拍戰爭風尚封面那位?” “對,就是沐曦。現在連韓教授都被她逼得改題型了,說什麼‘想看看你在熱核衝突裡還能不能破滿分’……” 【午休時段·能量區廊道】 沐曦倚靠在補給艙旁,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冷戰兵棋推演全錄》。光源灑落在她睫羽上,像一層雪落無聲。 周圍靜得過分。 一名實習戰術參謀緊握著手中熱拿鐵,從玻璃反射中盯著她許久。 “這麼看著她不會太明顯嗎?”同事撞了他一下。 “我不是……我只是——”他語無倫次。 “別想太多了,她是上週在三分鐘內拆解‘諾曼第登陸失誤點’的人。連韓教授都說他不配指導她,你憑什麼遞咖啡?” 【觀察與騷動】 觀察站D1內,紀錄員透過光學視窗,看見沐曦走入資料迴廊,腳步輕柔卻堅定。 “她走路的樣子都像在佈陣。”他低聲說。 “我昨天在電梯裡撞見她,她看了我一眼,我整整七秒沒呼吸。”另一位研究生痛苦地捶桌。 “那種氣場……不是高冷,是殺伐。” “也不是殺,是能動腦的那種——她懂得哪裡是你致命弱點,然後一擊破防。” --- 【星曦交鋒 · 預熱】 星際戰略中心·C層會議廳 “你要挑戰沐曦?”副指揮官薩恩放下咖啡,表情難掩意外。 “不是挑戰,”雷澤·格蘭——32歲的高級戰略顧問,擅長星域集群部署與深空兵棋推演,將資料板輕擲在桌面,神情淡然卻自信,”只是請她對戰。” 他身形挺拔,銀灰制服剪裁合身,襯得他五官如雕、氣質克制內斂。這位年紀輕輕便被三大聯軍爭搶的戰略天才,擅長的不只是戰場,也擅長在沉默中攻心。他已默默觀察沐曦多日。 那個來自時代斷層的女研究員,總是安靜坐在資訊匯流區角落,一杯熱水、一份資料、一根銀筆。說話時不疾不徐,禮貌有距離,但從不失敬。偶爾有人搭話,她也會微笑點頭,禮貌回應,卻不讓任何人深入。 她彷彿立於雲端,接近,卻從未真實落地。 雷澤不信戰略人才會拒絕一場公平的對戰。他相信戰術語言比任何表白都能更快傳達一個人的價值。 “她強於歷史與地面模擬。星際戰場——我想看看她的極限。” 當雷澤親自走進模擬調度廳時,裡面一片安靜。 沐曦正在收起資料板,銀色的鷹翼徽章掛在黑制服胸口。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雷澤站定,語氣平和: “沐研究員,我是雷澤·格蘭,星際戰略顧問。” “久仰,”沐曦輕輕點頭,黑髮垂落耳後,語調如她的眼神,冷卻不疏,”請問有事?” “想與你進行一場模擬對戰,主題為星際艦隊圍獵戰。你可以自由選擇指揮系統與戰艦配置,我不設限。” 沐曦沒有立刻回話。她觀察了他一眼,注意到對方雙手空空、語氣溫和,表情既不咄咄逼人,也無輕蔑傲慢。那是如同冷鋼般受過鍛鍊的自信,沉穩有分寸。 “理由呢?”她問。 “個人研究需要,”雷澤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補了一句,”以及,想看看你是否真的如紀錄所說,戰略準確率超過AI——跨世代的奇蹟。” 沐曦唇角輕彎,眼神淡淡:”人類本身即是誤差體,不是資料點。若我輸了,也說不準只是統計偶發。” 她禮貌點頭,眼神坦然無懼。 “我接受挑戰。” --- 【對戰前夕】 整個模擬中心接到訊息時,內部訊息網幾乎瞬間爆炸。 “真的假的?雷澤顧問要對戰沐曦?” “星際艦隊圍獵模擬,那是軍部研究院最難的一套。” “他該不會想靠打贏她來——追人吧?” 無人敢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雷澤不是隨便出手的人。他若開口對戰,背後必有精算。 而沐曦,只淡淡回了一句: “星戰或許我不擅長,但萬物皆有因果。星與星之間,也有地的邏輯。” 她走入模擬室時,所有系統自動靜音,空間像為她靜止。 雷澤早已就位,目光凝在她身上。不是挑逗,也不是傲慢。 是一位將領,對另一位將領,發起的邀請。 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理解。 【星際艦隊圍獵戰 · 實時對決】 銀白與墨黑兩端的指揮艙如棋局雙眼,沐曦與雷澤之間隔著整片星河火線。 此戰主題:”星艦圍獵模擬” 規則簡明卻殘酷—— 雙方各持十二艘艦艇,需於戰域內奪取資源節點、布設誘殺網、殲滅敵方旗艦為勝。 戰場為擬真動態星域,隨時可能出現空間風暴、通訊斷鏈與引力扭曲。 這是連軍用AI也需十秒以上才能預估的高熵戰局。 此刻,沐曦靜坐艙中,手指覆在光域cao控盤上,額前幾縷黑髮垂落,微微遮掩冷靜的雙眸。 “敵方主艦正逼近Ω-32軌道帶,動作過於直接,疑似佯攻。” 她語調柔淡,卻一語貫穿星圖虛實。 光域瞬間分裂,五艘幽能艦組以2.3秒延遲從三個方位高速推進,交錯包抄。 ——潛伏。 雷澤這一側,早已預演八套針對沐曦的佈局。他從不低估她,但也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戰術cao盤者。 “把她逼入規律戰場,切斷即興空間。” 他冷聲下令。 一支特化干擾艦悄然繞至側翼,啟動雷場干擾陣列,企圖封鎖沐曦的側翼航道。 然而——她仿若早已預料。 她沒有跟著系統提示後撤,反而在對方火控延遲出現微秒空檔時,果斷下令: “開啟孫陣。” 這不是任何軍事院校的術語,也不屬於任何星戰AI資料庫。 那是她的私人戰法編碼。 六艘殘艦交錯掠過敵方雷達掃描弧,以極不對稱方式殘破佈局,主動斷軌,輸入海量無效數據,讓敵方AI無法辨識有效標的。 如同古戰場”無兵借兵”,製造出一場聲東擊西的戰術幻象。 雷澤第一次皺起眉頭。 “……她讓我的AI亂掉了。” 他果斷轉為手動cao控,欲強行改寫演算流程。 但就在那一瞬—— 沐曦的主艦完成了一次從殘骸後方的推進斜插,精準切入他方剛剛開闢的補給節點。 ——雷澤本以為自己在誘敵深入。 ——卻沒想到,她不是敵軍——她是獵人。 補給艦爆炸的剎那,整座模擬艙內的光域震盪激烈,如真實艦體斷裂回響。 沐曦沒有言語,只穩穩按下第二指令。 她不是發射武器,而是使用主控AI早已棄用的古法策略—— 空域反向牽引。 雷澤的主艦被死鎖拖入高重力航道,陷入失控。 “反向模擬?!”他眼神震駭。 ——這不是現代兵法,這是來自楚漢相爭時期的”反間戰法”概念——被她轉化為實戰程式。 “她……把歷史語法寫進了星艦模擬模型裡。”觀戰席上的研究員驚愕失聲。 三秒後,雷澤主艦被系統判定:無法脫離 → 被摧毀。 模擬結束。 勝者:沐曦。 --- 【對戰後】 模擬艙門開啟時,室內靜得只剩系統呼吸聲。 沐曦解開制服領釦,黑髮隨動作微微搖晃,走出光域。 雷澤站在對面,銀色制服一塵不染,臉上卻浮現罕見的沉默與克制的敬意。 他主動走近,低聲說道: “……我以為我了解戰場。” 沐曦語氣溫和,微笑點頭: “你理解星域,我理解人心。謝謝這場對戰,讓我學到許多。” 禮貌、有距離,卻無疏遠。 雷澤望著她,忽然明白: ——這個女人,不是誰可以靠戰術打動。 除非你足夠強,強到她願意轉身回望。 --- 【休假時刻 · 第六軌道港 · 高級日料”鳴川”】 “這裡……是你選的?” 沐曦在隔著半空重力結界的榻榻米席上坐下,指尖輕觸茶碗邊緣。清酒香氣在熱氣中緩緩浮動,氣息悠遠如雪後初晴的林間溪水。 “你對食材很敏感。”程熵淡聲道,視線沒有越界,停在她斜斜低垂的睫毛上,”這家是全原材料,零加工。” 她點了點頭,略微偏首打量空間。從浮島花園繞進這裡,一路屏風與玄木交錯,處處可見地球匠心。燈光被拉成柔和的金線,掛在懸浮天幕上,與港外繁星幾乎融為一體。 主廚親自捧上頭盤——初春海膽手握、櫻花蝦酥炊飯與碳燒鮑魚肝。料理細緻得像藝術,刀工直指分子尺度。沐曦只看了幾眼,便認出魚材未經冷凍,屬於每日航班低溫專送,一頓飯的價格高得足以讓普通研究員哀嚎一整個月。 她坐在他對面,一頭黑髮在昏黃的木質燈下泛著柔光。沐曦沒有濃妝,甚至談不上什麼修飾,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安靜地品嘗那道炭燒鮑魚肝,指尖動作極其優雅,像是在解構一道密碼,而非進食。 程熵忽然問:”好吃嗎?” 沐曦抬起頭,眼神淡淡的,卻帶著些許奇異的微笑:”嗯。很熟悉的味道……雖然我記得自己從沒吃過。” “或許以前吃過。”程熵低聲道,沒多解釋,只拿起酒壺為她斟了一杯熱清酒。 沐曦的手指在杯身略微摩挲了一下,忽然轉頭看向他,聲音輕柔: “程副署長,你說……我們以前是同事?” 程熵手中的酒壺一頓。 “那我們……合作過什麼事件?” 她問,語氣沒有追問意味,更像是在尋一條讓思緒安定下來的繩索。 他沉默片刻,然後打開了手上的個人終端,投影出一幅全息影像。 光影浮現,像時光裂縫中流出的一抹暖色。 ——畫面裡,一艘訓練艦的艦橋內,稚氣未脫的沐曦坐在駕駛席上,綁著低馬尾,眼神閃閃發亮,動作不熟練卻極專注地cao作飛行介面。 身旁的程熵正站著,低頭指導:”副推進器錯了,要反向。” 畫面中的沐曦回頭,語氣帶笑:”學長~我這樣做對嗎?” 那一聲”學長”,又軟又黏,活潑到讓現實中的沐曦微微愣住。 她靜靜看著那個自己。那樣的神情與語氣,彷彿是完全不同的靈魂。 ——太鮮活了,太自由了。 程熵看著她的反應,只輕聲補充了一句:”我帶過妳。” 像是在輕描淡寫地敘述一件過去的日常。 沐曦轉頭看向他,眼中有些掩不住的困惑與探索: “那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程熵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為她換上下一道菜肴,擺盤精緻如畫。 然後他才開口,語氣緩慢而溫柔: “你出任務時遭遇意外。導致中樞神經創傷,記憶受損。” 他說得不快,像在篩選著語句,試圖把過去那些灼熱的、滾燙的事物隔離在語言之外,只留下她能接受的部分。 “……很嚴重嗎?”她問。 程熵頓了一下,才答:”一度不確定能不能醒來。” 她看得出來,他不想多說。不是因為隱瞞,而是因為——保護。那是一種無聲的克制,藏在語句之間,也藏在他始終未越線的溫和裡。 她收回視線,低頭舉筷,夾起碳火香煎鰻片。魚rou細緻,油脂被火候逼得恰如其分,帶著近乎原始的鮮美。 “味道真的很好。”她低聲道。 程熵輕笑,沒回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吃飯,像看著某段熟悉又遙遠的時光,被重新拼湊出形狀。 這一刻,沒有過多言語。兩人之間的空氣不冷,也不熱,是剛剛好的寧靜。 --- 程熵淡聲道:”以後…叫我程熵就好。” 沐曦微怔,低頭輕聲應:”……嗯……程……熵。” 語尾輕顫,像是舌尖試圖記起一個久違的名字,睫毛細微顫動,落下一片靜謐。 她沒有拒絕他。這麼多人的邀請中,她婉拒了所有,唯有他——沒有被拒絕。 不是因為什麼浪漫的理由。 只是因為她見到他時,會有一種難以解釋的熟悉感。像夢裡曾經見過,或某次站在無人的迴廊,忽然間想起這一刻曾在某個時間裡出現過—— 就像是,她的身體記得他。 晚風拂過高塔玻璃外牆,燈光映在日式餐廳的木格櫺窗上,輕柔而溫暖。 程熵端起茶杯,望著對面的沐曦,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貫的溫柔克制:”以後每個週末晚上……我們一起用餐,好嗎?” 沐曦一愣,湯匙微頓在半空。 “妳不太吃加工品,”程熵接著說,”戰略部的餐廳食物那樣下去,早晚會讓妳得厭食症。” 沐曦看著他,眉眼微彎,輕聲道:”這樣…太讓你破費了。” 程熵輕笑了聲,仿佛早料到她會這樣回答:”放心,我也吃不慣那種東西。而且——量子署副署長的特權,兩人用餐半價,跟一個人吃……一樣的。” 沐曦垂眸一笑,輕聲回應:”好。” 短短一個字,卻像靜水深流,潤進他壓抑已久的心湖深處。 --- 【星際戰略總部】 位於太陽系第六軌道,懸浮於宙域核心的戰略中樞塔如一柄垂天之劍,直刺虛空。這裡是聯邦軍規最高等級的指揮腦,權力與智慧交織,每日演算萬億級數據,cao控數十光年外的星艦集群進退攻守。 戰略部第六層,光線如流銀洗過,冰冷、銳利,連空氣都瀰漫著量子運算殘留的焦灼味。 戰略部部長,白髮蒼然,卻氣場逼人。他背對全息牆,望著那副巨幅的星圖沉默良久。圖上正在同步演算一場模擬戰役——代號”赫菲斯托斯”。 這是他三年前親自設計的一道星際推演題。 當初一設計完,部內最高階的軍事AI”費米”都曾嘗試解開,最終計算至第八千二百萬種戰略可能性後仍陷入無解—— 只有一人,在十天後,以”逆向火線漸進式波段躍遷”成功破解。 那人,就是連曜——他的兒子,也是戰略部的副部長。 如今,戰略部的中控系統再次響起提示音: 【推演結束】 研究員代號:E.MU-XI 任務編號:赫菲斯托斯-03 解題時間:八日零二小時 模擬戰勝率:99.84% 部長略皺眉,轉頭看向身旁正懶洋洋坐在戰術沙發上的連曜。 連曜軍裝肩飾反射出一絲熠熠星徽。他並未表現出太多驚訝,反而挑眉一笑,唇角掛著懶懶的弧度。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正欣賞一場預期之外的獵戲。 “她真有這個本事?”部長低聲問。 “我沒說她沒有。”連曜撫了撫袖口,語氣懶散:”我看過她的模擬紀錄,還沒對上過這題,但之前對戰雷澤——打得乾脆俐落,判斷快、出手狠,明顯不是普通研究員的等級。” 他頓了頓,修長手指輕點在全息桌面,拉出一個檔案。 那是沐曦的個人資料。 畫面上,是一張證件照——沒有笑容,黑髮束起,眼神冷靜得像精密運算機體,彷彿與周遭世界隔著一道無形的冰霧。那雙眼看過戰爭,看過生死,卻也看不見自己。 “從古代任務回來的特聘研究員,”連曜懶懶道,”有失憶症,據說整段記憶全毀。可連部長的題都能破解,這記憶損毀……倒像是軍規級精準格式化。” “你對她感興趣了。”老部長看了他一眼。 連曜沒有否認,只是笑得更深。那笑不是輕浮的興致,而是一種戰場上熟悉的勘探與評估:獵人遇上另一位獵人,或許也是捕獸器。 “部長設計的‘赫菲斯托斯’花了七年,她能八天破解,要嘛她是天才,要嘛她想贏我。” 連曜站起來,拉直軍裝外套:”不管哪一種,她都不該被埋沒在‘特聘研究員’這種無聊頭銜裡。” 他走向門口,指間滑開個人終端。 “我來會會她吧。” 他腳步未停,只在門口留下一句: “安排頒獎。我親自頒。” 然後轉身而去,背影如戰場風暴甫啟。 --- 星際戰略總部·第十宙廳 ——赫菲斯托斯推演解碼榮譽頒獎典禮—— 銀白穹頂如恆星核熔,懸浮著數道浮動的七局徽章光帶,環形台階上坐滿了各局代表與高階顧問。七大局權力中樞罕見齊聚,場面之隆重堪比最高安會召開。 量子統御署:負責聯邦內部的所有量子科技計算、晶體腦神經網與機密通信安全。 深空戰略部:即聯邦最高軍略情報與遠征計畫中樞,主導星域級戰爭部署。 時空管理局:負責所有歷史干預與時空觀測任務,擁有干涉過去與預見未來的合法授權。 秩序審理庭:聯邦最高司法權機構,專責處理違反大宇宙律的個體與文明。 能源控制樞:負責恆星能量、暗物質、物資、黑洞供能與反應爐運作,是宇宙能量的心臟。 物種演化院:研究基因、跨物種整合與人類極限進化,具有人種更迭與授權改造的最高決議權。 宇宙探索司:開發新星域、星際文明接觸與拓荒計劃,負責所有未來資源的版圖畫定。 程熵身著量子署代表黑曜軍袍,坐於左側第五席,雙腿交疊,姿態從容。他的臉色在場內柔光下略顯蒼白,額前銀髮如夜霜,黑瞳映著光幕上一行字—— 【E.MU-XI|特聘研究員|成功解碼”赫菲斯托斯-03”推演模組|聯邦星級戰略評級S |】 此刻,全場靜默。站在中央光壇上的,是深空戰略部副部長——連曜。 他聲線低沉,語調帶著軍中特有的鋼鐵斷句: “我們設計赫菲斯托斯推演模組的初衷,是找出戰略極限之外的可能性。八天完成者,至今唯一。今夜,為這個名字,起立。” 掌聲如雷,七大局起立,程熵也不動聲色地站起,掌心微動。 舞台一側,光幕掀開。 沐曦緩步登場。 她身著銀白研究員禮服,長髮如黑瀑垂於肩背,衣襬垂墜如戰旗低鳴。她的眼眸沉靜無波,眉眼如初雪雕琢。當她走入鎂光中央時,整個禮堂像是陷入短暫失重。 連曜站在台上,第一次真正見到她。 他眼神微斂,瞳孔深處湧起不可掩飾的震動——不是照片裡的冷峻,也不是報告裡的數據,而是一種讓戰場都為之停滯的真實。比資料更美百倍,也比預想致命百倍。 窒息感。 那是連曜從未有過的戰略失控。 他走上前,將一枚光燦獎徽交入沐曦掌心,指尖觸碰的瞬間,他清楚感覺到自己在某種軌道內轉向。 “沐曦研究員,聯邦戰略部感謝妳為星域安全演算帶來突破性成果。” 她微微頷首,聲音清淡而準確: “謝謝副部長。” --- 頒獎完畢,全場轉入酒會流程。琉璃杯與晶球果酒漫舞於空中,音樂優雅流轉。沐曦在角落與程熵輕聲交談。 程熵手中拿著酒杯,只安靜聽她說話,偶爾點頭,唇角似笑非笑。周遭喧囂似乎與他們無關,自成結界。 連曜穿過人群,腳步穩定,目光銳利。走近時,他的聲音低而有力: “沐曦研究員。” 沐曦轉身,輕輕點頭。 “你的表現,讓我決定一件事。” 他抬手,將個人終端的任命文件傳至她腕端,”我將向戰略部正式提報——破格升你為星際戰略顧問。隨我行動,接觸所有最高級機密與前線部署,從此直接報告給我。” 她愣了一瞬,旋即平靜地應對:”……謝謝副部長。” 身旁的程熵沉默片刻,眼神緩緩轉冷。他手指繞著酒杯的腳,瞇起眼來,那眼神像是黑夜之下,量子流中最冷的一記勘察掃描—— 識別目標已靠近。 態度:高警戒。 深空戰略部|連曜其人 --- 在戰略部裡,副部長連曜的名聲幾乎如同傳說。 他是少數能同時立於”戰場第一線”與”戰術指揮核心”的全能將領,年僅三五,已擁有三次跨星域會戰的主指揮經驗,甚至被聯邦軍事學院列入”教科書級人物”,其經典戰術《曜迴》至今仍是模擬場中無人破解的戰略典範。 但除了”戰神”與”副部”這些無懈可擊的頭銜,關於連曜最津津樂道的,還是——他極其難以捉摸的情史。 他從不主動談論感情,也未曾與任何女性傳出正式關係,但幾乎所有與他”出現在同一畫面過”的女性,幾乎都曾引發過論壇熱議。從能源控制樞的研究主持人,到秩序審理庭的年輕檢察官,乃至某次出使星際同盟的會議上,一位外域皇族的長公主…… 皆曾出現在”可能是副部的對象”候選清單中。 這些女性的共通點:背景優越、智商極高、氣質出眾。 然而,連曜對任何一人從未給過承諾。沒有一句公開的認愛、沒有一次被拍到過夜、甚至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住處在哪。 這樣的曖昧、克制與疏離,反而令他顯得更加難以接近,也更加致命。 有傳言他不是不愛,而是將愛與征服混為一談;對他而言,”感情”不是羈絆,而是另一場權力遊戲。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女研究員、菁英官員甘願投身其中,哪怕只是成為他一夜晚餐的對象,哪怕從未在他的生命留下痕跡。 “他從未說過任何一句承諾,但也從未虧待任何一位共處者。” 這是戰略部內部對他最常見的評語。 直到沐曦出現。 她是唯一沒有主動靠近他的人。 唯一一個面對他時,始終保持清冷距離、不曾展現一絲討好與示好的女性。 她的清冷,是優雅的、有禮的,像一層溫柔的鎧甲,沒有刺,但銳不可當。 連曜不是一個為誰停下腳步的人。 但當他親手遞出升職令、將沐曦安置在自己辦公室時,戰略部所有人都知道: 這場攻防戰,連曜親自下場了。 --- 星際聯邦·主艦區S棟宿舍前夜景 ──22:48,夜色如墨,風從太空港滑軌掠過,帶著淡淡機械鋼鐵的冷香。 沐曦盤演完連曜下午給的戰略案,將終端推開,眼神落在窗外銀色的光帶。此刻應該結束了——但終端忽然震動。 螢幕上,一行文字閃爍著熟悉的語氣: 【有空嗎?宵夜 - 程熵】 沐曦盯了幾秒,失笑,手指飛快敲下回覆: 今天不是週末。這台終端是加密過的,你這樣算駭客行為吧。 程熵沒直接回,而是下一秒,終端傳來觀星的哭音彈幕: "本機觀星是被逼的????,不回應主艦,本機就要被格式化了,他在妳宿舍樓下門口,說今晚菜色是五星級 靈魂級,不下來妳會後悔。" 沐曦忍不住走到窗前。拉開簾幕一看,果然,在宿舍樓前。 那是一輛從未見過、甚至不在聯邦公開規格資料庫內的量子懸浮車。 整車線條如水,車體以流體態隨微光變化,近乎透明,輪子——不,根本沒有輪子。懸浮在半空的鋒銳結構像是一艘縮小版的星艦,一眼便知非量產。 靠著車門的男人,身穿深灰襯衫,外套隨意搭在肩上,一手朝她微微揮了揮。 彷彿銀河的某段記憶,穿透時間而來。 “下來嗎?”他嘴角微揚,聲音透過觀星同步,低沉輕柔地傳入她腦中。 沐曦怔了兩秒,終究忍不住笑了:”我……” “服裝不拘。”程熵抬眸,眼神溫和,”絕對好吃。” 她沒再說話,只轉身換了雙便鞋。 --- 門一打開,外頭已經聚了一堆人。 學生、研究員、年輕軍官、實習工程師……整整一排宿舍住戶全都端著終端在拍那輛懸浮車。 “哇噻這車沒上市吧?!” “這是量子署內部測試型?!” “連輪子都沒有耶!剛剛從空中無聲滑下來,靠,科技絕美浪漫啊!” “快拍程副署長本人!我跟你們講他站在那裡根本像聯邦廣告海報撕下來的——這叫什麼氣質啊!” “哇哇哇沐曦下來了——快拍快拍!!” 程熵站在車旁,沒有多餘動作,只是朝她微微伸手。 那輛車——準確來說,已經無法稱之為”車”——外殼由純淨的銀黑奈米量子流體構成,在夜色與街燈下流動著近乎夢幻的光澤。它彷彿不是停在地面,而是懸浮於空氣與視覺之間。 沐曦腳步一靠近,車體瞬間感應到她的氣息—— 無聲,無風,沒有任何一絲機械運轉聲響,僅是量子流體表面微微顫動、波紋閃動如星河碎銀般,便自動於她面前緩緩開啟。 流體開口柔和、精準地調整至她的身形,宛若有智慧般為她讓出一條極其優雅的通道。 程熵沒說話,只是側身一步,手掌落在她後腦勺上方半寸,輕輕護住,語氣輕得只有她聽得見: “小心頭。” 他的動作自然而內斂,像是多年來做過無數次,卻又帶著極細微的珍重。 沐曦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是特地選這台來接我?” 他一如既往淡淡地一笑,眼底卻藏著不明而熟悉的光,語氣平穩,不疾不徐,卻藏著一種不容她拒絕的溫柔堅持: “上車吧。” 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無聲坐入那恰到好處為她開啟的座艙,奈米流體在她入座的瞬間自動閉合,連衣角也未被碰到一絲一毫。 車輛輕啟——沒有發動聲、沒有震動,宛如一道閃光優雅滑出駐區邊界。車窗內的智能玻璃反射出後方場景: 宿舍前的走廊燈光下,一堆人還圍在那留下的空氣殘影前瘋狂拍照、開實況、轉發: “那什麼車啊啊啊啊啊啊根本沒上市吧!” “那是車?根本飛行艙等級!” “副署長也太帥了……他剛剛手還扶她頭欸!他一出手我都想轉職去量子署了!” “沐曦……好美好冷淡!他們是不是在交往啊?” “副署長笑了!!!副署長會笑!!!” “啊啊啊啊啊啊我站這對我站這對我站這對!!!” 程熵始終沒回頭。 只是靜靜握著駕駛環,側臉沉穩,星幕光線劃過他瞳孔時,有那麼一刻,彷彿什麼也沒說,卻什麼都說了。 但駛入夜色的那一刻,懸浮車忽地消失於空氣中——全透明隱身模式開啟,無聲無影,消弭於城市光幕之中。 —— 車內安靜,只有恰好流淌的室內音樂。 沐曦轉頭看著他,彷彿突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低開口: “……今天不是週末。” 程熵握著cao控環,沒有轉頭,只微笑: “那就當提早開始。” 車速再快,她的心,仍慢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不是因為車,而是因為這個男人總能無聲無息地,走進她的日常。 --- 隔天,聯邦論壇爆炸了。 幾支實況畫面被匿名上傳,經過AI自動強化與剪輯,搭配煽情標題與急速刷屏的熱度: ”副署長駕未上市量子流體艦接送鳳凰女” ”聯邦雙帥真身競速愛情戰場” ”沐曦這次真的要動心了?” 論壇伺服器短暫過載,觀星也無奈:”本機勸你們理性嗑CP,聯邦工程組已經開始調查這次論壇塞爆是不是情報戰演習失控。” 但訊息,仍如星火燎原般,傳到了連曜的桌上。 他坐在自己的軍階辦公席後,打開那段影像。 畫面中,程熵半倚著車體,如從量子流光中走出的剪影。沐曦從宿舍門走出,眉目微挑,穿著簡單卻難掩氣質;那一瞬,她仿佛不是從建築中出來,而是從程熵的眼神中走出。 光效從車體流轉到她肩膀,她抬眼微笑的那幀畫面,瞬間被截圖衝上熱榜第一。 連曜的指尖停在播放鍵上,眼神未動,唇角卻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程熵,情場與戰場……我的經驗比你多太多了。” --- 幾天後,一個他曾經”約會”過的紅粉知己來到戰略部,拎著禮盒、步伐熟稔,推門而入。 沐曦正坐在連曜辦公桌旁的一側,俐落地核對星圖資料。聽見門開,她下意識起身,準備離開,維持適當距離。 “副部,我先——” 連曜聲音穩穩壓過她的語尾: “坐下。” 語氣不重,卻有軍人特有的命令斷句。沐曦沒有多言,只是靜靜坐回座位,手指重新搭回觸控介面,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那位紅粉知己笑容有些僵住:”曜~,你……在開會嗎?” 連曜沒抬頭,只是簡短道:”有任務在談。妳的禮我收到了,謝謝妳來。” 對方不甘心:”我以為我們還有機會再……” 連曜這才抬頭看她一眼,語氣不帶餘溫:”沒有這個必要了,妳先回去吧。” 那人啞然,臉色一陣青白,終究沒敢多說,轉身離去。 門關上後,室內一時靜得只剩量子地圖的輕微聲響。 連曜看向沐曦,聲音平靜得幾乎聽不出情緒波動:”沒什麼好避諱的,這裡是軍部,不是交誼廳。” 沐曦不語,只輕聲回了一句:”明白。” 她仍坐姿端正,眼神專注在前方資料,仿佛剛才那場插曲,與她無關。 但連曜卻第一次,在沐曦冷靜無波的反應中,感到了一絲——無法被控制的懸殊。 不屬於他領空的氣場。 這,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 《曜影號的兩週》 曜影號脫離星港的那刻,程熵靜靜站在量子塔第九層觀景艙,目光穿透半透明光域,望著那艘流線銳利、通體墨銀的戰略艦在星河之中疾馳而去。 那是連曜的艦,現在上頭只有兩個人——他和沐曦。 觀星在耳側低聲道:”主艦,曜影號的量子中繼加密過三層,無法入侵。我嘗試從旁接駁端進行模擬觀測,但被反追蹤鎖定。” 程熵垂眸:”不用了。” 他修長的手指輕觸艙壁,像是按住一個無法傳遞的訊息。 “……她若有危險,我不需要中繼就能感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