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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篇68 肖惟走进病房后,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程予今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对于这样一个无力报复的人渣,她本不想让仇恨占据自己的余生,她一直以来所想的,是尽量遗忘肖惟,走出那段阴影。可命运就是这么荒诞,偏偏又发生了绑架这样的事,让她和肖惟重新牵扯在了一起。 但在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和杀戮之后,肖惟所带来的那些痛苦和屈辱,竟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此刻面对肖惟,她更多的还是精神耗竭带来的麻木。 她转头看向肖惟,终究是念在她出力相救、又守了一夜的份上,开口道:“回堰都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肖惟沉默了片刻,回道:“季瑶那边,我可以运作一下,让她被遣返回国。你.....能跟我回堰都么?” 听到季瑶这个名字,程予今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几乎想笑──肖惟说起要挟的话来,竟然用了征询自己意见的口吻。 她轻笑一声:“诶,我很好奇,你难不成真的爱上我了?” 肖惟猛地低下头,半晌才重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是,在你离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爱上了你。以前是我不对,我会尽我所能去弥补你,你......能原谅我吗?” “你自己觉得可能吗?”程予今淡淡反问。 肖惟没有立即回答。她盯着程予今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像在权衡什么。 程予今懒得再等,继续说道:“肖惟,我没精力再跟你继续纠缠了。你如果真的知错了想补偿,那就去救季瑶吧,但是别在以此要求我继续留下来。强留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互相折磨,这样有意义么?” 肖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我会去运作季瑶的事,我以后绝不会再要挟你,不会再伤害你.....只求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程予今盯着肖惟,没说话。 “得知你被绑架后....我真的很害怕.....”肖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脆弱,“我连夜去找我父亲,起初我父亲让我别管这事,我苦苦哀求他,他才松口。你知不知道这七天我是怎么过的?徐澈跳楼的时候,我从来没这么怕过......我怕失去雇主的绑匪撕票.....我害怕永远失去你.....” 她的声音后面越来越低,悔意与悲痛几乎要溢出来:“从前的我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她带着期冀望着程予今,等待着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烁,一声轻轻的叹息...... 但程予今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肖惟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她已经如此低姿态,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已经说了所有能说的话,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就在这时,程予今忽然开口:“你跪下来求我原谅,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肖惟全身僵住。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上头顶,让她几乎要失控。 程予今的下一句话斩断了她所有退路,“做不到就滚。” 肖惟的喉头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想说: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她想转身就走,用行动告诉程予今──她不是什么人都能羞辱的。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根本动不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走了,就真的失去了挽回程予今的机会。 肖惟闭上眼睛,自我说服着:只是跪一下而已,只是膝盖弯曲一下而已,只是暂时的。只要能抹去过去的错误,能和程予今以正常的方式重新开始,暂时放下尊严和面子也是值得的。 下定决心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她的膝盖开始弯曲。每下降一寸,都像是在撕裂她的自尊。她的身体在颤抖。拳头紧紧攥着,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渗出血来。但她终究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的那一刻,一阵眩晕袭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程予今的眼睛。不光是因为巨大的耻辱感,更因为愤怒。她愤怒自己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愤怒程予今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羞辱她,践踏她的自尊。愤怒她竟然真的接受了这种羞辱。 但她还是跪着。因为她爱程予今。或者.....因为她无法放弃对程予今的占有欲。总之她分不清了。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说完,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程予今。 程予今也在看她。 那一瞬间,肖惟看到了程予今眼里闪过的什么── 是意外吗?是软化吗?是......终于感动了吗?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然而,程予今平静、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像条狗一样么?” 肖惟的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跪下了,她舍弃了所有尊严,她做了她这辈子最卑微的事情。程予今应该.....应该至少有一点感动的,应该至少看到她的诚意的,应该..... “你....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程予今平静地重复道,“你现在就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讨好主人,求主人不要赶你走。” 肖惟的脸在那一瞬彻底失了血色。作为权贵子女,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她没想到,她拼尽全力救这个人,舍弃尊严下跪祈求,换来的竟是如此毫不留情的刺击。 她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盯着程予今。 程予今也回视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肖惟猛地站起身,起身时还撞到了椅子,椅子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大步跨到床边,单膝抵住床沿,一只手猛地掐住程予今的下巴:“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这样羞辱我!给你脸了是吧?” 程予今没有退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是你‘爱’的人,不是吗?” “你.....!”肖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怎么?不装深情了?”程予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肖惟死死盯着她,极致的耻辱感和愤怒灼烧着她的理智。此刻她无比憎恨刚才那个屈辱下跪的自己,也憎恨眼前这个一脸嘲讽的人。兽性在此刻回归,她想占有,想撕碎,想用原始暴力的方式证明自己还能控制眼前这个人,想找回自己刚刚丢失的尊严。 她猛地俯身,狠狠吻住那说出刻薄话语的唇。 程予今身体本能地一僵,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结束深吻后,肖惟喘着粗气,一只手猛地抓住程予今的衣领,用力往下扯,纽扣崩落几颗,露出锁骨处尚未褪尽的淤青。 程予今的声音带着嘲讽和怜悯传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在医院里,强jian你口口声声说爱着的人?” 肖惟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盯着程予今,那双向来高高在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暴戾与痛苦淹没。她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却也没有继续往下。 程予今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看,你还是只会这一套。一旦得不到回应,就露出獠牙。下跪是假的,悔改是假的,爱也是假的。你只是不甘心自己的玩具跑了,想把她抓回来,继续锁在笼子里罢了。” 肖惟揪着程予今衣领的手渐渐收紧,又猛地松开,像被烫到一样。她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从暴戾到痛苦,再到茫然。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手,又抬头看了程予今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痛,还有终于认清自己的绝望。她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而是逃一样的冲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