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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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宝珠看来,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但陆濯不这样想,还赏了不少钱下去。 本朝官员俸禄不算多,陆濯也甚少支府上的银两,不知他哪来这样多的身家,宝珠在心里骂他必定是狗官,贪官。 国丧期间官员不敢设宴请客,国公府也寂静许久,难得再有这样展颜的时刻。她原本坐在陆濯身旁还不高兴,不过看了两出戏折子后,一时沉浸其中,神色缓和不少。 为儿子庆功,陆濯的父母却仅仅是露了个面,坐了还不到半刻钟就走了。这简直是狠狠下了陆濯的颜面,但他本人并不介怀,倒是祖母脸色沉了些:“老的不让人省心,小的又要学了去。” 宝珠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吃食,像做错事般望过去,老太太转而一笑,指了指陆濯:“宝珠的脸皮太薄了些,我骂着行殊,他只管着装傻。” 陆濯这才回话:“祖母冤枉了,我当真不曾听见。” 他巧舌如簧,祖母也不想今日闹个不快,没好气瞧了一眼,不再往下说。 酒过三巡,宝珠被兄长拉到一旁。 薛宝仁和周溶今晚就要动身,他来了一趟,府上备了些礼让路上带着,你来我往都在礼数中,可见国公府是相当体面,并不因门第看轻谁,薛宝仁本就没悬着的心更是稳稳放到肚子里。 他道:“晚些我带着你嫂子动身,等到了地方,写信给你,你若有什么事,你传信给我。” 宝珠不知如何面对离别,她埋怨这对夫妻,又没必要撕破脸,只点头:“好。” 薛宝仁从周溶那处得知了宝珠与世子的相处,也不好再让她懂事听话,他是男人,自晓得情到浓时巴不得心上人使些性子。 可宝珠不是耍性子,她就是头牛,一发脾气就拉不住了,薛宝仁想了想道:“你与世子吵就吵吧,夫妻没有隔夜仇,也不要说些太戳人心窝的话。” 宝珠目色一凛,斜斜朝兄长扫过去,薛宝仁见她又要犯倔,连忙道:“听听也就罢了,日子是你过的,我可管不了你。” 实则宝珠想的是她那天夜里对陆濯说的话,天底下岂有孩子不渴望爹娘的温情?她骂他是畜生、贱人,陆濯都不见有那样的反应。他伤心,宝珠也不好过,她怕自己变得嘴不饶人,被他折磨得疯掉。 明明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送别兄嫂,宝珠脚步迟缓地跟在陆濯身后回了院里。她好累,卸了妆发,沐浴后不想回房里睡,不想面对陆濯,于是往后院的坑里去,掀开往里一躺。 没有争吵、只有寂静,她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陆濯想见她也没法子,他起得早,宝珠还没醒,夜里归家,宝珠又躲着他往地里一埋。 倒是有丫鬟被宝珠吓到,晨间时,丫鬟从后园往前院走,青青草地上一块地皮被倏然掀起,她眼睁睁看着世子妃从地里爬出来。 早知院子里挖了个地窖似的地方,下人们只以为是用来放什么东西,没料到世子妃夜里睡在坑里,丫鬟傻眼。紧接着,连续数日世子妃都睡在大坑里,侍女们只好每日晨间去拉动铃铛唤宝珠起身。 如此下来,宝珠是很舒坦,只有陆濯每日去上朝时,脸色阴沉得难以言喻。 好日子是要到头的,这一日,宝珠如往常般听见铃铛起了身,到了请早的时辰,她轻车熟路地掀起顶盖,抬起脸就要爬出去,却见陆濯一身竹青常服,立在边上望着她。 宝珠刚露出一双眼睛,原本还有睡意,见了他一下就清醒了,登时要缩回去,陆濯眼疾手快将制止她的动作,又像拔萝卜似的把她举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宝珠挣扎,“我要去请早……” 快半个月没抱到她,陆濯寝食难安,此刻才踏实不少,他压抑着喜悦,板着脸:“你还要在这里睡多久?” “在这里睡得好。” 陆濯冷笑:“那你夜里哭什么。” 她有时是会哭,很小声,宝珠问:“你怎么知道?” “我站在一旁听着。” 试问深更半夜,夫妻二人一个在坑里,一个在旁边偷听,那场面多诡异。宝珠不想聊这个,她又道:“我要去请早。” “祖母那边我已打过招呼,”陆濯抱着她回厢房,大有要替她漱口擦脸的架势,宝珠夺过物件自己动手,磨蹭了好一阵子才从屏风后出来。 陆濯连步子都没挪,怕她又跑,见她出来,将她抱去卧床上,而后自己坐到对面的太师椅上。 “说说吧,你夜里哭什么?”